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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钱正英请教

作者:戴晴 来源: 本网发布日期:1/26/2010 6:29:00 PM

 

她今年70岁,是中国世纪性的三峡工程拉锯战主上的一方当之无愧的关键与核心人物。或许这样说还不够,应该是大陆山河数十年来水利事业关键与核心人物之一 ——包括它的成就与灾难。

先是主管华东水利,继而英姿勃发地进京,出任水利(水利水电)部副部长与部长,随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了名头乍看之下虽不起眼,权力却十分了得的水电部三峡工程论证领导小组负责人。在这个位置上,钱女士真可谓殚精竭虑,直到那份必将载入史册的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终于险获人大通过,而执行这一决议的机构——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

——终于成立起来之后,仍然位居“顾问”。所以,在所有的人的心目中,“三峡工程早上快上”最有力的推动者与带头人,永远是她,特别在精神上。

象所有因为年龄关系不得不“退下来”的前中共干员一样,钱女士眼下是一个叫做“全国政协”的机构的副主席。这机构与1949年春夏之交的时候可是大不一样了。那个在北平筹备召开,由毛泽东任主席,李济深、陈叔同等任副主席的“政治协商会议”已成历史遗迹。如今这个“会议”已不再有实在的权,不再费神制定什么《法》,它是“革命的统一战线组织”,是共产党的助手,为团结民主党派、海外侨胞,“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而设。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批“余热”炙人,且官瘾笃定还没有过足的共干,也纷纷或被“安排”、或好不容易挤进该会。钱正英正是顺乎这一历史潮流,于1988年65岁、卸去水利电力部长衔的时候,在已故的前主席李先念的关心与斡旋之下,就任该“会议”副主席。目前,她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行头。

有趣的是,1988年她到会时,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这位除了革命之外,差不多干了一辈子水利工程的行家,竟然分工主管医药、卫生、体育。虽然体育特别是医药卫生工作在今天的中国真是重要得不得了,可六年来确实未见钱副主席在这个领域有什么建树。她依旧以“余热”在忙跟过去毫无二致的事体,更具体地讲,是在主持力促三峡工程早上快上。对这一雄心壮志的表达,她已有过不少豪言壮语,如1983年李锐对她说:

   “三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再谈一谈,好吗?”,她的回答是: 

“我准备70岁坐牢!” 最新的著名言论虽然没有太多新意,也是掷地有声。她的孩子们说:

  “你干啥呀? 你做了那么些工程也可以了,再搞一个给大家骂的事情? 万一搞得不好还得坐班房,杀你的头不足以谢天下!” 对这类评议,她的回答是:

“三峡工程不上我死不暝目!” 

1993年的气势更不寻常,那时《三峡工程议案》已获人大通过,正在日夜赶工以造成不可逆转之势。在一次会议上,她面含微笑地问:“反对派怎么还不投降啊?!” 不知这“投降”二字此处当作何解。

周培源说:“我们很关心,我们不放心”; 李锐说:“心所谓危,不敢不言”; 陆钦侃提醒“长江防洪最重要的是加固加高堤防和作好分洪蓄洪区的安全建设”; 黄万里、田方、林发棠不过一次次给主管国事的诸位写信,希望严格执行上届人大的决议,慎重考虑三峡工程的上马; 至于100岁的孙越崎老,只因为来访的晚辈问起,才道道过去发生的事。三峡工程花的既然是人民的钱,动的是中华大地的土,身为中国人,怎么就不能说道说道? 

  

虽然钱副主席终生景仰的毛泽东曾说过:“反动派不投降,就叫它灭亡”,不幸中国人所信服的依然是“以理服人”,而不是“以势压人”。在此,仅就一些平头百姓颇怀疑虑、颇多不解、并且一旦开工之后绝对躲不开的问题,提出来就教于钱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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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论证

  1) 在1992年3月17日《文汇报》发表的《三峡工程的前前后后——钱正英访谈录》中,谈到1986年,你是怎么主持三峡工程重新论证的。你对记者说,“我开始也没有想到重新论证由我主持”。这真让人大吃一惊,因为几乎所有关心三峡工程的人都记得,这项投资大、工期长、涉及面广、科学技术水准要求高的大型综合性工程,理所当然地本应交国家科委和国家计委组织论证,而且国务院确实已经这样做了。那时,你怎么找到国家科委主任宋健,通过怎样一场争论将这“权”要到手里,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知这一节你是完全记反了,还是为将来推卸宏观论证失误的责任而有意作如是说。

  2) 1986年由你主持组织的三峡工程论证领导小组,有正副组长10人(后扩大为12人),全部由原水利电力部的正副部长、正副总工程师,和长办、三峡开发总公司筹建处、三峡地区经济开发办公室等积极主张“早上快上”的人士组成。对于治理长江很重要的航运、地质地震、生态环境、机电设备、财政经济等部门,却都无领导人参加。尽管邀请了有关部门专家412名,但在所组成的12个专家组中,10个组长由原来水利电力部所属单位的领导担任,其余4个专家组,也有原水利电力部派任的副组长。所有的讨论审议各专题论证报告和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论证领导(扩大)会议,都只有领导小组成员、正副组长、顾问及特邀顾问参加,绝大部分一般专家没有机会发表意见。这种组织形式的领导权,是否完全控制在以你为首的原水利电力部领导手中? 这是贯彻了中央和国务院1986年文“要注意吸收有不同观点的专家参加,发扬技术民主,充分展开讨论,得出有科学根据的结论意见”吗?  

  

  3) 在全国人大审议三峡工程前的几个月内,新闻媒介收到许多专家学者对三峡工程各种看法的文稿。当这些文稿送水利水电部审查时,为什么只让发表附和你们意图早上快上的一面之词,而不许不同意见发表? 在人大会议期间,只发给人大代表你们的宣传材料,为什么不把论证过程中内部的和外面专家学者提出的不同意见也发给代表们? 请问这种做法,符合“百家争鸣”的方针吗? 给人大代表“兼听则明”的条件了吗? 贯彻民主化、科学化的精神了吗? 

(二) 防洪

  1) 钱副主席接受采访时说,三峡工程“首先是长江的防洪”。请问此处“长江”是指长江全流域还仅仅指长江中游。作为水利部长,想来钱副主席不会忘记1981年川江大水,请问三峡工程建成后,除了抬高上游洪水位,进一步加重川江地区水灾威胁之外,还有何效益? 你也一定不会忘记1990年苏皖浙大水,对于这类位于下游尚未注入干流、在支流河道区就已经泛滥成灾的洪水,三峡工程救得了么?  

    

  2) 说到中游,三峡工程仅能控制上游的洪水,库容也仅为长江年流量的1/20,能说有了三峡工程两湖地区防洪就高枕无忧了么? 1954年洪涝受灾农田达4755万亩,三峡工程建成后,据推算仅可减少洪水淹没损失177—327万亩。这难道就算是解决了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了?

  3) 对于上游来的特大洪水,比如你特别强调的1870年的那次,当年荆江大堤并没有溃决; 如今荆江大堤已多次加高加固,怎么倒变成了“今后若再过这样大的洪水,南北大堤都存在着溃决的危险,将导致10万人死亡”,并以此作为兴建三峡工程的“王牌”。另一方面,当年重庆朝天门的洪水位197.6米,三峡工程建成后,会把这一水位抬高到200米以上,高出1981年四川洪灾7米。这些,都不作交代,不是为了中游而宁愿牺牲上游吗? 

   

(三) 泥沙

  1) 长江泥沙的成分你是不是很清楚? 上游川江干支流的造床质究竟是砾卵石夹粗沙,还是与黄河一样的可悬可跃的泥沙? 如果承认是前者,请问卵石床沙移动么? 移动机理是什么? 底沙移动么? 移动底沙量可测么? 在这些全都存在的情况下,只作假定河床卵石不动的河工动床模型试验,并以此作为对未来三峡水库淤积情况的预测,究竟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别人? 

  2) 众所周知,长江今日已成了悬移质泥沙居世界第四位的河流,水文专家组报告竟然在承认“近几十年来长江上游山丘区因滥伐森林、毁林毁草、陡坡开荒以及筑路、开矿等人为的原因,加剧水土流失的现象非常严重”的情形下,得出“长江泥沙没有增加的趋势”的结论。这种结论能服人么? 你敢使用么?   

  3) 40多年来,全国已建成水库大约已有1/4基本淤死,这情形钱副主席不会不知道。三峡工程呢? 三峡水库的寿命究竟是多少年,时至今日,未见公布。你们是不是仍相信可以“以有限的库容对无限的泥沙”? 当大量卵石、粗沙堆积在重庆附近河床,你打算怎么办? 重庆港区的航运和川江流域的防洪,就那么不值一顾? 美丽的长江在她的中段隆起而濒于淤死,只一句“早说过后代比我们聪明,他们能解决”就交差了事?  

  4) 关于水库的运用方式。为减少库区淤塞,你们打算采取“蓄清排浑”,即在每年6—9月长江汛期降低水库水位,将夹带泥沙的洪水尽量排到库外。先不说你特别担忧的洞庭湖淤积如何靠这种运用方式解决,只说三峡工程本身:你一再强调防洪,大洪水挟带泥砂在夏秋季(6-9月)滚滚而来的时候,你究竟拦还是下泄? 况且,库内水流速改变之后,沙,特别是距闸门百公里以上的库尾的沙,排得动吗? “蓄清排浑”不是什么新主意,在三门峡用过,在刘家峡、盐锅峡、清龙峡也用过,全是在舍弃了发电、航运、灌溉、包括防洪目标之后。三峡工程的这些目标都可以舍弃么? 暴雨期间不须拦水了? 航运水位不必保障了? 那还有什么防洪航运效益,还造这工程干什么? 就算到了淤积告警那天,这些目标都不得不舍弃的时候,你又有什么把握“排浑”这种运用方式在又长又深的三峡水库会成功呢?  

(四) 航运

  据称,三峡工程将改善长江航运,使年运量达5000万吨,并使万吨船队直驶重庆——这是你们给出的该工程四大优势之一,也是当年游说邓小平,使他同意这一工程的最主要的理由。请问:

  1) 世界上有哪条多沙河流,建了高坝大库还能上下通航? 美国科罗拉多的胡佛,埃及尼罗河的阿斯旺,都属于多沙河流上的高坝大库,为什么都只在库去内行船? 密西西比河是航运大河,为什么只在上游建堤坝梯级,中下游都不建坝? 多瑙河、莱茵河、伏尔加河水量都很大,泥沙也少,为什么在干流也都没有大坝? 是不是他们对水能资源都无动于衷? 都不懂你们最爱说的那句振奋人心的顺口溜“江水日夜向下流,流的都是煤和油”? 

  2) 长江的支流汉江原来是一条通航河道,你还记得吧? 自从你主持兴建丹江口水库后,“水库回水变动区已发生航槽变位,原航槽趋向衰亡,新航槽多险礁,不便航行; 较宽的 ‘大肚子’河段淤浅; ‘沙坡’和 ‘铁板沙’碍航,致使船只搁浅、打横、倾覆、停航”,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么长江呢? 受到国民敬仰的周恩来前总理1971年所说的: “长江是一条大河流,不能出乱子,如果航运中断了,坝是要拆的,那就是大罪”。这话,你还记得吗?

  3) 目前,长江航运下水的年通过能力是1000万吨,据长江航运管理局的计划安排,依据实际国情,采用分期航道整治,第一期到2000年时,可达1800万吨/年; 第二期2015年,达3000万吨/年; 第三期2030年,在整治的基础上配合上游干支流水库调节,即可达到三峡工程远景通航同期目标5000万吨/年。所需投资分别为5亿、12.27亿和16.13亿,共计33.4亿,这还不足三峡工程的1/10,钱副主席不会算不出吧? 

  4) 三峡大坝建成后,虽说理论上达到了年航运量5000万吨,但有着极为严格的限定,即只有在“全年通航、全部大船(20%3000吨级,80%万吨级)、满载、理想状态下运行、无故障”的理想状况下才行。请问,实际操作能达到吗? 此外,船闸闸门的开启、关闭、密封等技术的要求是十分高的。 三峡工程五级船闸10个闸门串联,发生故障的概率是多少? 将这些因素加起来,三峡工程究竟是利航还是碍航? 三峡工程的决策者,每说到航运,只笼统讲万吨船队直驶重庆,从不提闸门限制,不提通航的年内保证率、年际保证率和保证的年限,不提故障,不提长达20年施工期间的航运损失,算不算是美言哗众? 

(五) 发电

  1) 三峡工程的发电效益,半个世纪来、特别在今天,成了决策者早上快上的主要依据。不仅因为长江可开发利用的水资源极为丰富,更因为目前华中、华南一带电能奇缺。可惜这电要到十多年后才有希望见到。钱副主席不会不知道,今天中国经济发展是不会坐等三峡工程供电的,沿海诸省正与长江支流及澜沧江流域联合开发工期短、移民少、简便易行的中、小型电站,见到“三峡工程不可替代”这一神话,正在为人们的实践所打破,钱副主席有什么感受? 

  2) 三峡水电站装机容量1768万千瓦,保证出力仅499万千瓦,这不是一种浪费吗? 为保证枯水期调峰送电,弄得从三峡到葛洲坝之间的水量忽大忽小,影响船只安全运行。请问,牺牲“黄金水道”来取得效益如此之低的电能,值得吗? 

(六) 移民

  1) 时至今日,国外所建大水库不少,未见有移民超过12万; 国内所建三座移民超过30万人的大水库,遗留问题至今没有解决。三峡工程移民逾百万,移民费将占去总预算的近1/3,这对设计一项工程是合理的吗?   

  2) 三峡工程蓄水位175米方案,到底有多少移民? 原计划1989年开工,2008年移民完毕,规划动迁113万。现开工和完成时间都推迟了,考虑到人口自然增长等因素,将动迁多少人? 三峡坝顶高为185米,当须动用175至185米之间的“超蓄”库容时,那些临时跑水的20万人,算不算移民? 水库运行若干年后,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新的洪水线下的人,算不算移民? 都算起来,还是113万么?  

  3) 按你们给出的数字,工程将投入移民费185亿,计每人1.6万。就算操作过程中没有一点贪污浪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考虑到国家对移民补偿项目扩大、补偿标准提高和物价上涨率,考虑到1984—1988四年间全国水库平均补偿费已提高四成,最保守的估算,也须每人2万(金沙江上游地处偏远的二滩水库1990年的标准是人均3.6万)。请问钱副主席,为保证包括占半数以上的城镇居民在内的移民“至少获得他们以前的生活标准”,这185亿能打住么? 如果打不住而硬干,怎么保证不会出现如你所说变成“关键性的经济甚至政治问题”? 

  4) 1949年以来,大陆水利工程移民已逾千万,不知你在升迁之余,有没有想到这些无辜百姓数代人遭受的折磨与苦难。三峡工程一项就强迫迁移百万,你就那么心安理得? 今日库区的百姓,已不同于当年你一个命令让搬就搬,今后可能出现的局面,你心里有数吗?

(六) 经费

  1) 三峡工程投资按静态计算,也就是不考虑银行贷款利率、通货膨胀和归还期诸因素的一种算法。请问如今世界上有哪一个大工程可以不考虑这三个因素,特别当施工工期长达20年的时候? 据悉决策班子在钱副主席领导下进行工程财务评价时曾算过这比账。尽管计算时种种因素估计得很不完全,动态投资已经比静态投资大出了好几倍。为什么在提交全国人大审议时,不将这个数字一并公布?  

  2) 目前三峡工程所需款项主要靠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这是谁都明白的一个事实,也是钱副主席几十年来到处建坝用钱的唯一的方式。不幸中共14大之后,提出向市场经济转化。作为中共一员的钱副主席,是不是应身体力行,努力以新的观念对三峡工程作经济评价; 还是依着老思路、老手段,甚至不惜放出“1997双喜临门”这种政治挂帅的老招数,来挤压政府主管给钱,而不惜拖体制转换的后腿? 

  3) 据称,三峡工程资金的一个重要来源是葛洲坝电费收入。也就是说,将葛洲坝发电利润无偿划拨三峡工程开发公司使用。请问,第一,葛洲坝工程工期18年,“静态”投资48亿(按动态计算已逾百亿),这笔欠国家的债怎么办? 第二,全国其他河流,如黄河、大渡河、红水河等,是否也可以把已建水电站的发电利润划归为同一条河流的新建工程投资? 关于三峡水电站自身发电收入,据说是只要一开始产出,就立刻投入工程本身。钱副主席可能还记得,参加论证的财政部代表曾正式提出意见,认为三峡工程的收入即使归还贷款之后,再投入用于三峡建设,都是“目前的财政制度不允许的”。中国的财政制度,独独对三峡工程没有约束力吗?

  4) 据宣称,自1993年起,将从全国电网的电费中每度加价3厘钱,作为三峡工程建设基金,不问你是三峡工程的受益区还是受害区,也不问你同意还是反对这个工程,更不说明这笔款是向用电户借,还是强征。这种做法,钱副主席认为对中国政治经济形势的稳定,会起什么作用? 

  5) 三峡工程总预算打埋伏的程度和不断追加的速度,钱副主席自己说说,是不是也已属世界第一? 这笔投资,1988年是360亿; 1990年是570亿; 据最新公布的数字,已到750亿(静态估算); 而在压低了物价上涨指数和银行贷款利率之后的动态估算,已达2200亿。这个数目,恐怕也还是打不住吧? 正当中国需要保持国民经济持续稳定发展的关键时期,正当近期建设所需资金还很紧张的时候,三峡工程的这种超量投入和资金积压,会不会对国家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稳定产生冲击?  

  

七) 环境

  1) 中国科学院《三峡工程生态与环境研究报告》的结论是: “综合的系统评价,利弊相抵后,总结果仍明显地弊大于利”。你是否承认这是一个与工程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权威机构的结论? 在这样的评估之下还要硬上,究竟出于什么用心? 你是否知道,一个工程可以不对它所造成的环境破坏负责的时代已成过去; 你们寄予莫大希望的世界银行,已经绝对不敢给对环境造成破坏的项目随意贷款?  

  2) 长江三峡段,本已严重过度开发。移民的上移后靠,环境容量是否允许? 大量垦殖新地,包括违法在25°以上的坡地上开垦,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心中有数吗? 你知不知道夹江美丽的陡峰的森林覆盖率已下降到5%,而这5%也还是以草坡为主? 明知如此还要硬干,从而造成该地区进一步的水土流失,责任在谁? 

  3) 三峡工程规划中,有没有考虑过将来库区饮用水的水质会因为沿江排污未得到彻底治理、已开垦的矿床的淹没、库内水网养鱼而受到的威胁? 对这个将影响数千万人生存的大问题,怎么不见具体措施? 

  4) 坝体设计可抗7级地震,可见承认水库有诱发地震的可能。那么,库区居民的生命和安宁呢? 对他们的房屋和别的建筑物的地震级别有没有考虑? 对地震触发的滑坡与崩塌有什么预防措施? 

  最后想要向钱副主席请教的是三峡水库的寿命——100年、80年、60年、还是30年? 当它的寿命在不过几十年间已经结束,还怎么实现你的“防千年一遇或者百年一遇的洪水”的理想? 万吨船队还可以驶入重庆港吗? 发电出力还剩多少? 当水库日渐淤积,已经如黄河三门峡大坝一样造成灾害的时候,你是炸坝呢还是掏沙? 砂石混凝土废料又怎么运出?

 

  长江抚育中华民族已逾有千年。当人自以为越来越“聪明”,越来越“能干”以后,长江已经不堪其掠。但是,时至今日,倒还没有谁将她一举毁掉。或许,钱副主席有意以此青史留名? 请掂掇。

   

[注释]: 

①李锐:《三峡工程现在不能上马》 1992年1月。作者按:钱正英在这里真是歪曲了共产党执政以来对自己的干部的爱护——40多年来,虽然《刑法》上明书了“渎职”这一条罪行,你可曾见过哪位大把大把花政府的钱的官员为自己的无知、鲁莽、特别是满怀革命豪情而铸下的大错受过法律追究? 当然出生于20年代初的钱正英的脑子里还残留了一些少年时代接受的法的观念,倒也不足为怪。我们宁可认为她不是明知没事而故意这么说的。

②陈可雄:《三峡工程的前前后后》文汇报  1992年3月17日

③1992年夏于北戴河对人大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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