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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黄万里的话,毁了中国的母亲河──听黄万里的女儿谈父亲(2)

作者: 来源: 本网发布日期:2009/11/10 0:08:00

不听黄万里的话,毁了中国的母亲河

──听黄万里的女儿谈父亲(2)
 

高伐林


  “要是听了我父亲的意见,中国哪至于有这么多失地、贫困的人口,哪里会有这么多请愿、抗议的事件?“中华民族这么对待自己的好儿子,不光不发挥他的作用,还要迫害他,这不是自毁吗?最可怕的毁灭中国的力量,不是从外头来的侵略者,而是糟蹋大好河山的自己人啊!”


  艰苦卓绝地从渭北高原返回三门峡库区家园的移民,不知道黄万里是谁;2003年渭河流域被洪水洗劫一空的灾民,不知道黄万里是谁;四川那些拼了命不许夺地修水电站的农民,不知道黄万里是谁。

  他们不知道,如果黄万里当初的主张被当局采纳,他们不会遭受那样的苦难,中国不会遭受那样的苦难——至少,不会遭受那样深重的苦难。

  黄万里最小的女儿、现住美国马里兰州的黄肖路女士,转述了一位朋友2001年听到的流传于北京的三句话: 

  不听马寅初的话,中国多生了几亿人;

  不听梁思成的话,中国拆了一座老北京;

  不听黄万里的话,中国毁了一条母亲河!

  这三个人都与清华有关系。曾昭奋教授也曾提到这清华的荣耀、中国之耻辱:“20世纪50年代,三位清华学人在三个不同的学科领域,发出了振聋发聩但却不合时宜的声音”,结果,马校长被罢官,梁主任挨批判,黄教授戴了帽,“三位老人都走了,屈辱与负罪,批判与呵斥,罢官与戴帽,都由他们默默承受,默默带走”……

  本来,已经不需要多维记者来写黄万里——着名记者戴晴写过他,着名旅美作家郑义写过他,中国旅德学者王维洛写过他……他们的笔触都饱蘸热泪:他的悲剧经历,他的伟大人格,他的睿智远见……正如《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执行总编单之蔷在该刊“走遍世界去问河”专期中说:“你在网上敲进‘黄万里’三个字,你会发现‘黄万里’三个字的含金量。清华水利系尽可以放心了,有了黄万里,清华水利系再也不会耻辱了。”

  但多维记者在读了赵诚着《长河孤旅:黄万里九十年人生沧桑》、黄万里的同事、学生文集《追寻黄万里》之后,尤其是在与黄万里的女儿谈过之后,深切希望让更多的人知晓这位民族英雄的名字。


父亲好象老唱反调
 

  黄肖路对多维记者自称是“家里唯一没有上过大学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也很懒散”,但她最自豪自己“与父母共同生活的时间最长,知道的事最多——比五个哥哥姐姐了解的多得多,每件事都知道。”“因为从1958年起,一直与父母生活在一起——结婚之后两年半也一直住在父母家——一共有24年了。”“有5年只有我和我妈,只有我们两人,我妈当然就要讲祖父、外公和父亲了。”

  黄肖路很感谢戴晴,“是戴晴首先把黄万里的治河思想介绍给全中国、全世界。”她有个计划,要先跟戴晴一起写一本《黄万里诗词本事》,“把我爸的诗词中写到的人和事,都详详细细地写出来,他骂的人、夸的人我都要写。我搜集了很多老照片。”黄肖路说,不仅要写我爸,还要写我在清华园里生活了几十年所见所知的人,写父母双方的亲戚和朋友——包括母亲丁玉隽家的亲友。黄肖路家族父辈中与中国当代重大事件有瓜葛的也确实多,黄肖路藏头露尾地漫谈,一串一串:“文革”中把刘少奇打成大叛徒,“我的一个舅舅与刘少奇1929年在奉天一块儿被捕,我外公丁惟汾给张学良打了电报,要他别杀他们,但也别放他们”;“唐山铁道学院的前身是唐山交大,号称‘东方的康奈尔’,唐山交大考上官费留学生到美国的人,都上了康奈尔。有名有成就的可多了,茅以升、林同桦、林同炎(木字旁)……”……

  黄肖路对住了很多年的清华园的人和事如数家珍:“我父亲没上过清华,但是我大伯、二伯都是清华毕业的。1953年1月11日我们全家从唐山来到清华,我爸就去一一拜访他大哥二哥当年的校友、1921届和23届的老同学,包括梁思成——可那时林徽因病重,我爸没见着,就这么错过了。”“梁思成1921年上清华学堂,与我大伯父黄方刚是好朋友,上完之后都去美国留学。当时张学良要建设东北,成立东北大学,梁是工学院院长,我大伯父是文学院院长。”
 
  她有许多回忆不肯轻易对多维记者“解密”,想留着自己亲自写。不过,她不经意间仍然随时透露出一些生动的细节:“1952年思想教育运动,说我爸有‘崇美思想’。其实那时他和我们全家都是刚解放了的感觉,挺拥护共产党。大学生们抓着我,我叫黄肖路,又排行老六,他们就叫我‘黄小六’:‘黄小六,你说说你爸有什么思想?’我说:‘臭美思想!’——我哪儿懂‘崇美’!”

  黄肖路当时小小年纪,实在不懂学水利的人怎么那么爱吵架:“我们在唐山的时候,助教来家跟我爸谈起工程上的事,都是高声大嗓地争论,一直说到出门了还不住嘴。当时我的印象是我父亲好象跟别人老唱反调。”


手术后依然一身傲骨
 

  “当时并不知道他更有道理,”她是后来才懂了父亲在治理黄河问题上唱的“反调”,其实是“正道”。“当时他被打成‘右派’,我确实认为是他犯了错误,是毛主席说得对,是党说得对。特别晚,到了1980年代,我读到了一份手抄的《花丛小语》,这是我第一次读到他的这个罪证,印象太深了!我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头:哟,我爸被打成右派,就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错?”
虽然当时无从判断父亲的治河方略,但是父亲当时为黄河梦萦神牵的音容笑貌,黄肖路至今历历在目。没人肯听黄万里的意见,他只能天天忧心忡忡地对妻子、女儿说个没完。“六十年代初困难时期他对我说,这样会闯祸啊,把我们中国最好的关中平原都破坏了,地上都会出好多盐碱……我不懂,他就解释说西安附近那一带平原是产棉区,修了水库,千万亩棉田就盐碱化了——他老跟我妈说,跟我说,吃饭的时候尽对我和我妈说这些事。”
 
  黄肖路告诉多维记者:1994年父亲得坏死性胆囊炎,病危,她赶回国去探望;从1996年起每年都回去。年已88岁的黄万里住院检查,发现前列腺肥大变成前列腺癌,大夫说要赶快动手术。黄万里却不肯,他那时正在为反对长江三峡修坝大声疾呼呢,说“我一个敢说实话的堂堂男子汉”,怕一动手术,失去阳刚之气。在儿女们劝说下终于还是动了手术,黄万里依然是“堂堂男子汉”,依然有一身傲骨。
  “等我2001年8月3日带着儿子回去,他已经住了几天院,脑子缺营养,不能进食,靠点滴……”


寿星本人来不了


  黄万里得知清华水利系定在这一年8月20日他九十大寿生日时举行庆贺会,非常期待。8月初时,老问:“还有几天哪?还有那么多天哪,不行了。”他鼓起最后的生命活力,希望能够出席。黄肖路回忆说:“他前列腺癌转成骨癌,又转到别的内脏……他常常处在昏睡状态。他想在会上见见大家,提出改在18日开吧,他提出个‘浮动生日’的理由:‘我母亲是立秋之后第11天生的我’,每年立秋的日子不一样嘛,那年立秋后的第11天就是8月18日。但他的户口本上写的是20日,20日是星期天,总不能改在大家上班的日子开祝寿会啊,没法提前开。不过家人怕他坚持不到20日,那几天我们都给他买了寿衣了,18日就在家里提前为他庆寿,那天白天他还起来坐在轮椅上照了相,到晚上就连轮椅都不能坐了,只能躺着……”8月19日,他开始发高烧,但仍然希望能坐轮椅到会上去。

  在清华水利系一个老式大教室举行的中国最优秀的水利学家黄万里祝寿会,有100多人出席,寿星本人来不了,来的都是他的老同事、亲朋好友和学生,其中还有比他年长九岁,已经99岁的施嘉炀教授。并没有头衔显赫的来宾,然而,大洋彼岸的美国,却来了一位政府使者参加祝寿会,表达另一个国家对他的敬意。

   
祝寿会上许多人都讲了话,赢得最长久掌声的,是他的长子、黄肖路的大哥黄观鸿致词中说的“他只说真话,不说假话;只会说真话,不会说假话”。

  一个星期以后,2001年8月27日,黄万里与世长辞。“父亲去世时没有感到太大的痛苦,他没有说哪儿疼,只是呼吸很困难……”
 
 
最可怕糟蹋河山是自己人


  黄肖路的丈夫章贤杰先后就读于北京钢铁学院和美国马里兰大学,在一个科研中心研究耐高压、耐辐射、高强度的材料。他们的儿子生在中国,女儿生在美国,儿子在黄万里拿博士的伊利诺大学学政治科学,现在从事人事管理;女儿在麻省理工学院拿物理和化学的双学位,现在正在申请医学院。黄肖路来美国后学过电脑课程,又创办过托儿所。但现在她最大的心愿是让人们了解自己景仰的父亲——“我不觉得光是缅怀有太大意义,重要的是通过介绍我父亲,为我们民族提供教训,将来走上正确的道路。”

  她说:我给儿子和女儿讲过很多次父亲。我女儿2002年进大学,看了一些翻成英文的介绍她爷爷的材料;我儿子也知道一些他的事迹。得知克林顿给黄万里回信,儿子很奇怪:美国总统干嘛要给我爷爷回信?我就对他说了些前因后果。戴晴这次来美国三个大学用英文演讲《黄万里与中国江河》,我要她将讲稿、将我父亲去世时她写的文章翻译成英文,我儿子25岁那天,把这些英文文章全部刻在一张盘上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黄肖路的儿子叫“道一”,女儿叫“进一”。她告诉记者:儿子的名字是黄万里取的。80年2月底他收到右派改正的通知,十分高兴,3月22日这个孙子出生,他就取名“道一”,取的是孔子“吾之道一以贯之”之意:并不是我错了,我是一直这样的,是你们承认了、改正了错误!

  虽然黄肖路后悔没有请父亲为自己的女儿取名,但她对女儿的名字赋予了很多意蕴。“我是与母亲一起给孩子取名的,母女情深,自己有了女儿就特别高兴,我妈叫丁玉隽,我想跟妈的‘丁’姓连起来——就像丁肇中将他发现的粒子取名为‘J粒子’,J字就像中文的‘丁’字——给女儿取名Jenny,我妈说,中文名字就叫音相近的‘进一’吧。繁体的‘进’字中有个‘佳’,我妈名字中的‘隽’也有个‘佳’……”

  黄肖路几次提到很想给中国的决策者写信,敦请他们重视中国很多贫困地区迟迟不能翻身的根源之一,就是没有按照自然规律来治水啊。她说,《中国国家地理》执行主编单之蔷的文章很好地阐述了黄万里的治河思想,“要是听了我父亲的意见,中国哪至于有这么多失地、贫困的人口,哪里会有这么多请愿、抗议的事件?“中华民族这么对待自己的好儿子,不光不发挥他的作用,还要迫害他,这不是自毁吗?最可怕的毁灭中国的力量,不是从外头来的侵略者,而是糟蹋大好河山的自己人啊!”

  她特别希望有一个网站,“将我父亲的东西、写我父亲的东西都放上去”。

  多维记者问黄肖路,你小时候成长在兰州,当时对黄河有什么印象吗?她说,那时太小,没有印象。对黄河最早的印象是在哪儿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在济南吧……

  记者还记得自己最早见到黄河,是1967年“文革”最乱的时候从北京返回武汉,天未破晓,火车在京广铁路上从黄河大桥上驰过。十几岁的孩子,震撼于黄河河道之宽,足有十来公里吧?更震惊于黄河河水的浓稠,浓稠得似乎连一个浪头也翻不动。黄河,究竟我是该嗟叹你的疲惫,还是该赞叹你的坚韧……

  写到这里,欲哭无泪。


本文转载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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